理性泥土润养学术心灵

2014年07月31日 07:40   来源:人民日报   柯华庆

  每每回乡,总感因为与泥土亲近而踏实,因为与姐姐们的亲情而温馨。三个姐姐都是地道农民,她们生产的棉花和油菜可用可吃,但对于作为一名学者的我,一直搞不明白。其实,这是中国学者普遍的困境。面对姐姐们,常扪心自问:以学术为业的学者,究竟生产了什么?在深化改革的伟大时代,学者究竟应该发挥什么作用?

  自汉代以降,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中华文明从“子学时代”进入“经学时代”,引经据典成为学者的最主要工作。数千年传统因袭之下,现实也总是映照着历史的影子。古代学者以“我注六经”为志业,一些现代学者则“我注西经”,从“子曰诗云”换成了“欧曰美云”,言必称希腊、美国。听上去他们都是西学的忠实信徒,而可悲的是不少人都是“西学原教旨主义”者,西学的精髓“理性”二字则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一切工作的终极目标,都在于促使人类追寻更加美好的生活。如果说学术工作比其他工作“崇高”的话,那也只不过是它有机会对社会产生更深远的影响。在这个意义上,学者必须既考虑长远利益,也考虑眼前需要。道理其实很朴素:试想,如果一个人不能解决吃饭问题,那么让他考虑长远利益也很困难。

  “哲学之父”泰勒斯曾因只顾抬头观察星空而不慎跌入水坑,被路人嘲笑:不知道算自己的脚步,又怎么会知道算天上的问题呢?他还由于贫困而被讥讽哲学无用。于是,泰勒斯通过气象学知识预见到橄榄大丰收而提前租下榨油机,时机一到再以高价转租,获利颇丰。以此向那些嘲笑者证明:只要愿意,哲学家同样可以赚钱。泰勒斯的轶事启示人们,一个民族既要有关注脚下的农夫,同时也需要那些关注天空的哲学家。曾受人尊重的“中国学者”常被公众调侃,原因恰恰是低头看水坑的学者太多。

  面对复杂的利益和觉醒的民智,学术心灵最需要理性泥土的润养。具体而言,理性可分为求是理性和求效理性。前者堪称科学精神,是认识世界应有的理性;后者可谓工程精神,是改造世界应有的理性。二者本质是理论联系实际,强调在实事求是的基础上有的放矢,运用普遍规律解决具体问题。

  罗素有句名言,“科学能够告诉人实现某种目标的最佳方式,却不能告诉人应该追求什么样的目标。”说到底,知识来源于经验,而知识的力量就在于其来自经验、最终又对经验进行改良。遵循求是理性来认识世界,同时葆有求效理性去改造世界,学术的意义才能得到进一步的诠释,而学者的价值也才能得到更好的体认。

  理性固然不是人类生活的全部,但诚如有人所言,倘若一个国家的学者都不进行理性思考,难道还要寄望于别的群体去承担责任吗?站立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土地上,沐浴着全面深化改革的阳光,让“理性之思想”升华为集体共识,将精力专注于认识自然、社会和人,当此之时,中国学者才可谓抵达真正的自主,也才可谓找准了自己的价值坐标。

  (作者为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教授)

(责任编辑:年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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