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罪少年考上大学与司法宽容并无逻辑关联

2018年10月12日 07:16   来源:深圳特区报   王琳

  基于中国司法问题的研究要想摆脱偏颇困境,进而让人信服,就应把它放到更宽广的分析框架、更严谨的逻辑证明和更全面的司法数据中去。

  最近一段时间,围绕未成年犯罪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先是河南鲁山县一未成年强奸案被宣传成“冰释前嫌”,引发舆论关注;再有14名来自宁夏回族自治区的涉罪未成年人步入大学校园,又招来“宽容还是纵容”争议不休。这样的舆论关注,却是有喜有忧。喜的是公众对未成年人涉罪的高度重视,忧的社会对涉罪未成年人的司法处遇,仍暧昧不明,难有共识。盈篇累牍的评论,多见各说各话,少有针尖对麦芒的交集。

  司法处置非前嫌,不能任由当事人“冰释”。《红楼梦》里有个著名的案子,叫“薛家主仆故意杀人案”。在当值法官贾雨村的运作下,薛家赔付了受害方“许多烧埋银子”,双方于是“冰释”前嫌。真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

  还好,小说中的“葫芦僧乱判葫芦案”在鲁山没有再现,“冰释前嫌案”中的未成年被告人不久前仍被诉上了法庭。再说宁夏这事,据报道,今年宁夏共有15名涉罪未成年人参加高考,最后14人考上大学,其中有7人考上一本。这能说明什么?考上大学就代表“宽容”吗?没考上大学就不是“宽容”了?考上大学就代表“纵容”吗?没考上难道就不是“纵容”?毫无逻辑关联的事,被自然捆绑在一起,还引来了唇枪舌剑,实在令人惊诧莫名。

  其实,不捕、不诉、无罪等等,司法程序上的这些宽容举措,都对应着具体的适用标准。比如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退赔等等,这些都是法定或酌定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或要件。但在所有的标准中,从来都不包括“将考大学”或“已考上大学”。一位17岁的高三学生,和一位17岁的农民工,在司法处遇上应该得到同等对待。哪怕是一位17岁的无业游民,他不考大学或考不上大学,只要具备法定的不捕、不诉条件,也应该得到不捕或不诉的司法结果。

  涉罪未成年人考上大学,也不表示当初的“宽容”就是对的。也许这位涉罪未成年人,在上大学之后又犯案了。涉罪未成年人没考上大学,当然也不表示当初的“宽容”就是错的。或许这位涉罪未成年人,真的已经改过自新,重回正轨。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成功的道路不止上大学一条。

  未成年人司法,有“教育、感化、挽救”这六字方针,还有“教育为主、惩罚为辅”以及“少捕、慎诉、少监禁”等司法原则。14名考上大学的涉罪未成年人,并不能当然代表“宽容”。据报道,2018年上半年,兴庆区检察院未检科共批准逮捕案件73件98人,不批准逮捕案件66件103人,其中未成年86人。就批捕和不捕的数据来说,相差并不大。如果记者罗列出98位被批捕者的故事,估计给读者的情绪影响将与“上大学”完全相反。基于中国司法问题的研究要想摆脱偏颇困境,进而让人信服,就应把它放到更宽广的分析框架、更严谨的逻辑证明和更全面的司法数据中去。

  (作者系资深法律人)

(责任编辑:臧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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