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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乏责任感”是一种病症

2010年10月01日 14:01 来源：解放日报柳延延

　　本想以 “人的尊严和快乐寓于劳动中”为标题表达下面的想法，但转念一想，它也许不会得到多数人内心的认同，它可能是“应然的”，却不是 “实然的”。看看现在医院里有些医生疲惫的面孔，课堂上有些教师照本宣科的讲解，各机构中雇员惜字如金的应答……我觉得今天很多地方都能感受到人们对工作的冷漠。“我们之所以工作，是因为我们被迫工作”，它简直就是 “不得不忍受的折磨”，谈不上尊严，更没有快乐。 “被迫工作”的人对自己的服务对象是不会有笑脸、不会有同情，更不会有积极解决问题的态度。这一切伤害着整个社会的服务效率和应有的友善气氛，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和相互提防越来越严重。

　　许多人都谈到去医院看病时的深切感受：孤立无援，不被尊重，倍受冷漠，只被当成物品随意地摆弄。更可怕的是，为了赚钱，小病大治的事层出不穷。以至于今天许多人不愿去医院 “受罪、受辱”，他们或者消极地忍受病痛的折磨，或者尝试江湖庸医的偏方，更多的人转而采取“自我治疗”——将吃出来的病吃回去。

　　各位读者，你们发现没有，今天人们聚在一起谈论最多的话题是 “怎么吃才有益健康”。人生中可议的东西那么多，怎么今天的中国人（绝不仅仅是老年人）只对如何健康地吃这般关注？这背后隐含的社会问题也许并不单纯。须知，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中的人多么地依赖 “他人”。当社会上不少人都敷衍对待自己的服务对象，则没有人会在这盘根错节的服务网中独享不付什么代价的 “轻松”付出，你的敷衍换来的是他人对你的敷衍。

　　也许不能简单地责怪说，今天老百姓的素质太差，它涉及到工作乐趣的丧失。本来人们应当从工作中感受到某种乐趣，受到某种尊重，但当他不得不从事极其专门化的工作任务后，他就很难体验到自己工作所可能产生的整体成就。就说今天的医院服务，它就像组织起来的生产流水线，医生和病人都在 “传送带”上。这当然有其合理性，特别在战争和急救中十分有效。但在病人生命持续中医生为他提供的性命攸关的主要帮助，用 “传送带”的方法是提供不出来的。医生在 “传送带”旁与自己的医治对象只有短暂的接触，他根本来不及与病人建立起人与人具体的、感性的关系，由自己的工作而带给另一个人的快乐他是体验不到的，工作的乐趣和成就感就这样消失了。对病人来说，当你被医生闪电般地进行医治，你怎么能相信自己会得到认真、科学、明智的治疗？一方面，现代科技的发展使过去无法医治的病有了治愈的可能；另一方面，各医疗环节越来越机械地对待病人，让现代人倍感冷漠、失去尊严。

　　更为严重的是，与工作乐趣丧失同步的是，有些人的责任意识也越来越淡漠。 1795年法国大革命时期制定的宣言包括两项内容：人权和公民义务，可200多年来人们的纪念活动往往只提到宣言的人权内容，对公民义务内容少有关注。甚至不记得宣言中还有义务条款。其结果是，尽管这个宣言唤醒了人的自我意识，却没能导致人与人之间的友善，反而释放出越来越多的贪婪。只要权利，不尽义务多么惬意，可这完全是一厢情愿。现代人的焦虑和抱怨与日俱增，它既来自他人贪婪和冷漠带来的威胁，也来自内心锱铢必较的欲望。读者诸君，如果你们打开电视、翻开报纸，就会发现，铺天盖地都是谴责和抱怨他人的声音。我们能不能停下来想一想自己的义务？

　　我觉得 “上医院的感受”最具典型性，它表现了现代人精神困境的严重程度：一方面，一些人没有兴趣地工作，呈现出 “工作倦怠、生活麻木、没有理想”的精神面貌；另一方面，他们感到自己受到了深深的伤害，把自己的不快归咎于别人的敷衍和麻木。 20世纪初这种状况还只是初露端倪时，就有许多文学作品（如卡夫卡的作品）对此有深刻的描述，今天的文学作品怎么就很难触及现代人的心灵伤痛？是否现代人的心灵已经变得麻木，习惯了这种处境？

　　据说神也和人一样鄙视不爱劳动的穷光蛋。 “人生下来不是为了躺着让自己腐烂，而是为了站着做事情……”。劳动是一种通过个人努力达到自己美德和价值的证据。伏尔泰曾告诫人们，辛勤地耕耘，即负责任地工作，可使人类免除三大灾难：寂寞、恶习与贫穷。人类通过劳动发展自身，从而认识世界并使世界更富于人性。 “人的尊严和快乐寓于劳动中”应当不是套话，而是人生的真理。在经济快速发展的时代，保有对这个真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敬畏，需要的不是聪明，而是毅力。

　　（作者为上海师范大学哲学系教授）

（责任编辑：侯彦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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