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天涯”去 诗文再品读(图)

2016年06月30日 07:21   来源:北京晚报   孙晓琳

  张充和先生一年前驾鹤西去。一年后,三联书店出版了白谦慎编的《张充和诗文集》,共收诗词220余首,其中友人唱和诗词30余首,散文60余篇。这是目前收辑最全的张充和文学作品集。

  张充和生前曾声言,自己这辈子无意于以著作传世,随兴而至写下的东西,随写随丢,“不自收拾”。那么,收入《诗文集》中的这些作品是从何而来的呢?说来是一段佳话。起初是友人兼诗人卞之琳、弟弟作曲家张定和,分别搜集了充和散落各处的散文小说和旧体诗词,各自编目整理,定和甚至亲手抄录了百来首“充和诗词”,装订成册。有了这个基础,再经多方寻觅补充、考订编排,最后纂集合编于旅美学人白谦慎之手。

  这个过程竟至数十年,经历两代人,难能可贵。

  娴于昆曲、兼擅书画,醉心古典艺术,这是人们熟悉的充和老人。透过新出版的《诗文集》,我们看到的分明是一位文学的张充和,既精于旧体诗词,又擅写白话小品短章。从少年习作,到耄龄怀人忆旧的散文篇什,在长达80余年的岁月里,她用手中的一支笔,抒写情怀,叙述悠悠往事。

  “诗词篇”开篇有几首十几岁的习作,编者白谦慎认为“殊难觅得,弥足珍贵”。如十三四岁时作《荷珠》,“闪灼光芒若有无……不是珍珠是泪珠”,授业的左履宽老先生批为“妙不可阶”。

  向为人称赏的《临江仙 咏桃花鱼》写于抗战烽火中的1943年。小小桃花鱼,原本是一种水母。据说,桃花水母1880年由英国伦敦皇家植物园研究定名。在我国分布虽广,却很稀见。1939年,武汉大学教授高尚荫等人在四川嘉定大渡河边一水池中发现了几个直径约为18毫米的桃花水母,经研究发表,定名为“中华桃花水母”。五年后,同在蜀地生活的张充和写下了《临江仙 咏桃花鱼》。

  1971年,定居北美多年的充和再作《临江仙 咏桃花鱼》,序曰:“昔在北碚嘉陵江畔,春三月间有名桃花鱼者出,体透明,忽如垂露,忽似飞花。掬水得数十,置玻璃盏中,夜间灯下,舞态千变。曾作临江仙一首,诸师友有和章十馀。今在海外,见《生活》杂志中载此图,宛似相识,乃检箧中,只存和词四,而昔咏鱼诸故旧大半为鬼,余亦凋瘁。奈何!更续一章遣怀。辛亥秋志。”

  先后两咏桃花鱼,从“愿为波底蝶,随意到天涯”,到“海上风光输海底,此心浩荡无涯”,时光流逝近30年,沧桑世变,物是人非,“昔咏鱼诸故旧大半为鬼”。《诗文集》中,收入仅存的当年“诸师友和咏”五阕,作者分别为工于词学的词人汪东、词曲大师吴梅的高足卢前,以及王韬甫、冯白华、韦均一。

  “散文篇”收有桃李年华时的三篇短章,其中《梁石言先生略传》六百余字,不枝不蔓,言简意赅,笔调老辣得与她的年龄似不般配。由此也就不难理解何以在一年后,充和竟以数学零分、国文满分的成绩被北京大学中文系录取。

  1936年,二十出头的张充和进入南京《中央日报》,接手了原本由储安平编辑的“贡献”副刊,“我是帮储安平的忙,那时候储安平到英国去了”。在随后的一年多时间里,她以不同的笔名发表了大量短文、随笔、评论。记逰、怀人、状物、谈佛,散发着活泼的青春气息,又饶有禅意和哲理。

  “散文篇”最后一组文章是本集的高潮咏叹。晚年的充和追怀师长、至亲、曲友——沈从文、沈尹默、张允和、郑肈经、卢冀野和十来位曲人,看似信笔记述,毫无雕琢修饰,却直抒胸臆,情真意挚;陈年往事,历历在目。

  在充和的诗词中,我们看到“天涯”一词经常出现,尤以远赴北美之后,“谁信天涯若比邻”、“故国苦千里,天涯酸几行”、“天涯人亦从容老”……对比她那眷恋深切的怀人笔墨,谁能说,故乡——故人——故事,不是永远活在她心中呢?

(责任编辑:李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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