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崇政好上岸，彩礼多要二十万。”一条贴在公交车上的招生横幅，把公考培训与婚恋市场粗暴捆绑，迅速在舆论场引发关注热议。12月30日，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通报称，已责令涉事机构立即终止相关营销活动，并依法立案调查，后续处理结果将及时公布。
浅表地看，这不过是“博眼球”的招生话术。但如果只把它当成一次营销翻车，反而低估了问题的性质。它之所以刺眼，不在于“大胆”，而在于它把考公和婚恋两件理应严肃对待的事，同时做了最低俗的处理。
用一个价码，给人贴上标签；用一张上岸证书，为婚恋谈判抬价。这不是聪明，是把人当作可交易商品的“假聪明”。
毋庸置疑，广告不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明确规定，广告不得“妨碍社会公共秩序或者违背社会良好风尚”，也不得含有性别歧视等内容。
在这一语境下，把“彩礼多要二十万”当作卖点，本质上是在鼓励拜金式婚恋观、强化性别对立叙事，至少触碰“违背社会良好风尚”的红线。因此，监管部门迅速介入并立案，是必行之举。
更值得注意的是，它精准投喂了两种焦虑——上岸焦虑和彩礼焦虑。公考培训行业本就擅长制造“错过就落后”的紧迫感，如今又把婚恋议价塞进来，等于告诉年轻人：你拼命刷题，不仅是为了职业发展，更是为了在婚恋市场“涨身价”。
这类叙事极具煽动性，也极其恶劣。它让个人努力不再指向能力与公共服务，而指向更高身价；让婚姻不再围绕责任与共同生活，而围绕最大利益交换。
还应看到，此事对公务员职业形象的误导。公务员岗位的价值，在于依法行政、公共服务、承担责任，而不是婚恋市场的“硬通货”。把上岸等于更高彩礼写在横幅上，实质是把公共职位工具化、婚恋关系商品化。
一方面，强化消费社会对体制内的迷信。另一方面，加剧公众对“权力寻租”“特权想象”的偏见。这条横幅的出现，既伤害了认真备考者的尊严，也稀释了公共职业应有的伦理底色。
事实上，这类无底线“擦边”并非孤例。近年来，一些广告靠低俗、物化、制造焦虑来换点击与转化，监管也多次以“违背社会良好风尚”等理由作出处罚。比如上海市场监管部门曾公布典型案例，对含有物化女性、制造焦虑导向的广告依法处罚。这些案例反复提醒，注意力经济可以追求传播效率，但不能用突破底线换增长。
当然，批判不能止于骂一句“没底线”。这件事至少提出三点公共议题：第一，培训机构的营销合规不能只查“真假”，更要查“导向”；第二，平台和户外广告发布方不能把审核当走过场，让低俗内容先跑完一轮传播再下架；第三，社会对彩礼问题的讨论需要回到现实治理与家庭协商，而不是被商业机构当作“流量燃料”。否则，今天是“多要二十万”，明天就可能是更赤裸的性别羞辱与阶层挑动。
三毛说，“你对我的百般注解和识读，并不构成万分之一的我，却是一览无余的你。”放在这里同样成立。
这条横幅并不说明年轻人真的只认彩礼，也不说明上岸就该被标价。它暴露出的是一家机构的狭隘营销观——把人性最急的那点焦虑和社会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当招生策略。
这样的“聪明”，只会把社会拖向更功利、更撕裂的方向。
监管的处罚会给出答案，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所有打算靠“人物化”“交易化”来做生意的人明白一个道理：可以竞争，但不能拿价值观当垃圾桶；可以营销，但不能把人当筹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