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欧洲的“现代”城市

　　《财富之城：威尼斯海洋霸权》：【英】罗杰·克劳利著；陆大鹏、张骋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

　　今天的威尼斯是旅游胜地，但若像英国历史学家罗杰·克劳利那样把目光投向往昔，就会看到，威尼斯还曾经是一个了不得的老牌帝国，一个早期版本的大英帝国。

　　《财富之城》不是威尼斯共和国的全史，而主要讲威尼斯对地中海制海权的争夺得失，以及基督教与伊斯兰世界的冲突与交流。概括来讲，就是威尼斯如何从一个小渔村崛起为西方世界最富庶的城市，并能够在地中海称王称霸。

　　与同时期欧洲的绝大部分地区不同，威尼斯没有世袭君主，而是一个由贵族寡头统治的共和国。威尼斯的贵族也不是封建地主，而是商贾。这是一个由企业家运行，并且服务于企业家的国家，商人阶层和政治阶层之间没有隔阂。威尼斯人比任何人都更早了解到一系列基本的商业规则：供需原则；对消费者选择、稳定货币、准时交货、理性的法律和税收的需求；长期有效、控制得力的政策等。这一切，在中世纪欧洲都显得非常“现代”。

　　威尼斯的对外扩张在当时的欧洲独树一帜。它并不注重土地的得失，而热衷于发展自己的商贸网络。例如，1204年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威尼斯伙同十字军攻破了拜占庭帝国的古都君士坦丁堡。瓜分战利品时，西欧十字军抢占大片土地，建立起一系列星罗棋布的封建国家。威尼斯人则占领了十字军不要的港口、岛屿，面积小得可怜，却以点连线、以线带面，建立起了海上交通网。

　　这方面，威尼斯可算是棋高一招——十字军政权在贫瘠的土地上没能维持多久，而依靠控制商贸航线，威尼斯的海外殖民帝国延续了数百年。克里特岛、塞浦路斯岛以及今天巴尔干与希腊的很多沿海城镇，都曾是威尼斯的殖民地。借助这一系列海上据点，威尼斯与伊斯兰世界通商，经营亚洲来的香料、瓷器、丝绸等奢侈品，获取了极大的利润。

　　威尼斯没有强大的陆军，只有强大的海军。若在陆地上打仗，就聘请专业雇佣军，以及运用外交手段合纵连横，借力打力。这与后来的大英帝国颇有些相似之处。17—19世纪的大英帝国，一边维持自己的海军力量，一边维持欧洲大陆的均势，提供资金让别的国家替自己打陆战，这一手是不是从威尼斯那里借鉴的呢？

　　威尼斯的商业和政策很少受到宗教意识形态影响。他们觉得与穆斯林做生意没有什么不对，为此经常与天主教会发生摩擦。在虔诚的天主教徒眼中，威尼斯人是利欲熏心的恶棍。而从现代社会的观念来说，威尼斯人却领先了时代数百年。

　　威尼斯将欧洲与东方两个经济系统联系在一起，在东西半球之间输送商品，交流的不仅仅是物质，自然还有思想。它把东方的词汇、思想和影响，以及某种浪漫的东方主义，带到了欧洲世界。

　　威尼斯的殖民系统是剥削成性、冷漠无情的。比如对克里特岛的剥削就相当残酷，当地土著不断掀起暴动，甚至在那里生活的威尼斯人也不堪忍受苛政，发动起义。这与北美十三殖民地的英国移民后裔反抗英国政府不无相似。

　　威尼斯为后继者（特别是荷兰和英国）提供了一个榜样，那就是小国也可以通过航海来称霸全球。但它也留给世人一个教训，即通过海权维系的遥远殖民地是很脆弱的。然而，威尼斯在商业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殖民历史上发挥的作用，是难以磨灭的。中国拥有“陆地文明”传统，但也是一个海洋大国，正在建设自己的“海洋文明”。威尼斯与海权的故事，在今天的中国，或许能发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