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交大近期宣布取消长江学者李连生教授职务、解除教师聘用合同。在舆论对校方的一片指责声中,有评论指出,这次学术不端行为的发现,好歹是西安交大教授同行进行的检举,且教授们可以直接质疑校领导,这也反映了优良的学风在这所百年老校尚存,值得欣慰。
如果只看新闻标题,浏览新闻导语,或许确实可以这样聊以自慰。但是,如果大家知道举报者之一的陈永江教授已经82岁,而与他一起举报的5位同事,也都是古稀之年的退休老教授时,恐怕就再难欣慰了。
我在想,假如陈永江教授只有52岁或者42岁,他还会不会这样锲而不舍地花费两年时间来进行举报。我不是怀疑陈教授的学术操守,而是担心他可能根本走不完这条检举的路,因为可能被检举的学术不端者未被处理,他却“出师未捷身先死”,先被学校处理了。
就在西安交大宣布对造假教授处理结论的前几天,另一所全国重点大学40多岁的法学副教授萧瀚莫名其妙遭到停课处理。学校既没有正式发文,也没有通知当事人,直到萧瀚无课可上、在博客上发出公开信之后,学校才解释说被停课是因为他“没有教师资格证”。这是一个十分奇怪的解释,因为当初学校聘任萧瀚为教师时,原本已经解决了他的“教师资格”问题,之后多年他的“教师资格”一直未成为问题,而现在却被突然拿出来说事,这不能不让人怀疑,萧瀚被停课可能与他在公共话题上的表现有关。据报道,萧瀚去年撰写了多篇博文,呼吁程序正义,痛陈刑事司法制度对律师辩护权利保障不力的弊端。
这样的被停课令人不寒而栗——一个或多或少拥有一定话语权,且有一定社会知名度的法学副教授,居然“沦落”到学校想停你的课就停你的课,无需解释原因,也不给你申辩的机会。这给在校教师们传递的信息是什么呢?你的话语权、你的影响力,在行政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这就是我担心假如陈永江教授只有52岁或者42岁,他很有可能走不完检举路的原因。学校领导不是说,他们的行为损害了学校的脸面,国家的脸面吗?因此,假如他还是学校的在职教授,学校轻则可以停他的课,不让他带学生,使其难以获得课题,在学校成为孤家寡人;中则可以让他通不过年度考核,扣他工资,直接影响他的生活质量;重则甚至可以与其中止合同。
今天的大学教授们很容易看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因此,无论是学校的座谈会,还是面对公共媒体,越来越少有教授会对学术不端事件、教育腐败事件发表意见,就是对公共事件发言,也是权衡再三。就西安交大这起学术不端事件来说,迄今为止,我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在职教授对此发表意见。“万马齐喑”的局面,折射出学术尊严的迷失和大学精神的堕落。
今年年初,温家宝总理曾在一次座谈会上谈到自己对大学发展的思考,他说:“一所好的大学,在于有自己独特的灵魂,这就是独立的思考、自由的表达。千人一面、千篇一律,不可能出世界一流大学。”让大学教授能够独立思考、自由表达,大学内部必须要有学术自治、教授治校的运行机制,其中,终身教授制度,是保障学术自由的基本制度设计之一。根据这一制度,一旦某位教师获得终身教职,学校没有正常理由不得解雇,这保障了教授的教育教学、学术研究不受政治、经济、文化等因素的干扰;同时,学校如果要处理违规教授,也需有严格的处理程序,包括成立独立的调查委员会调查教授的行为,调查委员会形成初步的处理意见报告校方,校方告知当事人,当事人可根据处理意见提出申诉,校方由仲裁委员会(或司法委员会)进行再调查、听证,再做出处理。
我国大学的教授,目前基本上都是“合同工”,也称“教学民工”与“学术民工”,教授们每年需得拿教学工分和学术工分去换取“五斗米”,混口饭吃,因此很难不为“五斗米”折腰。这一局面不改变,教授们就难在教育与学术事务中拥有真正的话语权,而只有受制行政权。大学的失魂落魄还将继续。
(责任编辑:年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