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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过年的四川内江农民工陈国芳和张大有在长途大巴上患上感冒,出现嗓子沙哑的症状并伴随轻微咳嗽。为不影响别人休息和传染他人,他们特地戴上白口罩,却没有想到,司机及全车乘客误以为他们患上“甲流”,遂全体表决,并“武力”将他们撵下车。(12月23日《新闻晚报》)
从出现疑似“甲流”症状,到撵与被撵,其间双方心理变化的过程,值得我们探讨:
两个农民工开始是担心,担心影响他人,又担心传染给他人,这是很有公德意识的。当然这其中也可能有一种弱势者委曲求全的警惕,担心被众人厌恶,甚至驱赶。毕竟车上还有其他乘客近30名,“公”与“私”,乃至体力的对比都是很悬殊的。但“公众乘客”不依不饶,执意通过全票的“民意表决”,要两名“个体乘客”下车“隔离”。两个农民工的那个凌晨:黑暗、寒冷、衰弱、无助、委屈、愤怒,甚至充满了仇恨!
而“公众乘客”之所以做出“民意表决”“撵人下车”的冷酷决定,我想,应该与对农民工的歧视关系不大——换了另外两个不是农民工的人,也会得到一样的待遇。因为人多势众的“公众乘客”,内心除了有对“甲流”的恐惧,更有一种“很有正义感”的“道德”——你们两个明明极有可能得了“甲流”了,却没有一点公德,不隔离自己,却来传染别人!所以,我们大家撵你下车,是应该的。而且,我们还是很仁义的:我们没有把你们随便丢在高速公路上,而是让你们在“有条件”的“服务区”下车,以“隔离”“甲流”。
试想,如果出现疑似“甲流”症状的是人多势众的“公众乘客”, 这两名“个体乘客”敢创造什么“民意表决”的“民主”吗?能以“社会公德”来要求“公众乘客”们下车“隔离”吗?肯定不会!他们或许会寻求另外一种办法来维护自己的“健康权利”:自己主动下车。
由此可见,如果“社会公德”被仅仅误读为“公众的利益”,甚至是“大多数人的利益”时,我们的社会将陷入多么可怕的固执和黑暗,而人的“道德”该会发生多么自私和冷酷的异化!那种语境下的“民意表决”和“民主”又该是多么的霸道和虚伪!它完全没有对是非美丑善恶的准确判断和分别,有的只是“人多势众”对“人少势弱”的强加或剥夺!
即使“社会公德”确实是为了服务“公众的利益”,这个“公众”,也该用正确而不是狭隘到“全车其他近30名乘客”这样的范围!这个“公众”,应该是更多、再更多、尽量更多的人,应该是每一个“人”;应该尊重每一个“人”——如果不是这样的范围,那么,按照这种“人多排斥人少”的逻辑,则“全车其他近30名乘客”回到家后,应该因“密切接触过疑似甲流”而被所在村庄、小区“撵下车”;而他们所在的村庄、小区同样应该被所在的县市“撵下车”······灾难面前,这样无情地排除“少数个体”和“异己”,完全漠视他们的尊严和权利!下一轮“被撵下车”的,或许正是我们自己,我们中的每一个——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意义上的“少数人”,沦为下一个相对的弱势!
相较于“甲流”等来自自然界的恐怖,这种被狭隘了的、牺牲弱者的“社会公德”更可怕,才是最大的灾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