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北医三院博士生铁大钊凭一套先天性颈椎侧凸畸形临床分型成果通过博士答辩,成为全国首位不依托传统学位论文、仅凭实践成果获临床医学博士专业学位的研究生。
从2024年工程类专业先行破冰到如今临床医学等领域相继破题,一批鲜活的实践案例沉淀出可复制的改革经验。近日,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办公室印发《关于做好专业学位研究生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工作的意见》,拟将翻译、农业、临床医学、会计、艺术5个专业学位类别纳入先行试点,专业学位评价方式改革从单科试点迈向多学科分类推进。
有人会问,不写论文,学位门槛降低了?实际上,选这条路的人会面对更大的考验。以工程类专业为例,论文可以在实验室或图书馆里慢慢打磨,研究者只需要对自己的课题负责;实践成果则要直面来自实践的检验,研究进度会影响后续成果转化。成本多少?能否量产?对企业是否有应用价值?产业专家的现场核验和多轮质询,其严格程度丝毫不亚于论文评审。
让我们把视线投向广州。今年,凭借在软磁材料力—磁性能耦合领域的产业化攻关成果,温志林成为华南理工大学首位以实践成果获得学位的专项工程博士。为了一块可用于高频高速电机的新型软磁结构材料,他从熟悉的传统金属材料领域“转场”到陌生的非晶合金材料领域。温志林的实践成果高度契合粤港澳大湾区产业需求。以广汽夸克电驱2.0为例,搭载非晶合金电驱后,电机最高效率突破99%。
有人说,传统学位论文回答的是“原理为什么成立”,好比把“针尖”磨得更尖;实践成果则要回答“工程瓶颈如何破解”,相当于把“针尖”扎进产业里。当下,多所试点高校已形成共识,在答辩委员会中,来自产业一线的专家占比不低于50%。他们关注的核心,就是这东西到底能不能用。
说到底,这场改革不是换一种考核形式,而是换一把尺子去衡量“高层次应用型人才”的水平。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指出,“问题在于改变世界”。越来越多的“实践博士”启发我们,评价高层次人才,既要看其探索理论、解释规律的学术功力,更要看其解决问题、推动产业发展的实践本领。学术学位与专业学位,路径有别、目标贯通。一个深耕理论前沿,一个扎根实践一线,最终都要回答同一个问题:人才培养是否对接国家需求、解决行业难题。突破技术瓶颈,让临床路径更安全,让农田多打几百斤粮,这样的实践贡献,理应获得学位认可。
坚持质量为先,是这项改革行稳致远的前提。因为实践成果千差万别,比如涉及翻译作品怎么评、艺术创作怎么评、会计案例怎么评,各专业学位教指委正在研制相应的规章制度。与此同时,细化各项制度流程、强化行业产业深度参与、统筹推进政策宣讲与资源保障,也是提升学位含金量的重要保障。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学识的分量,从来不取决于纸上那篇论文有多厚,而取决于它在真实世界里解决了多少真问题。期待这把“新尺子”,能让更多扎根一线、解决真问题的栋梁之才不断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