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是党的十八大以来的一项重要工作，“十五五”规划纲要更是将“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 开创合作共赢新局面”设为整个纲要十八篇中的独立一篇（第七篇），这一篇用整整四章的篇幅，对自主开放、贸易投资、共建“一带一路”和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作出系统部署。这是当前携手推动经济全球化的重要命题，也是未来一段时期内中国对外开放的焦点问题之一。
高水平对外开放的新内涵与新部署
高水平对外开放之所以区别于既往的开放实践，在于其“制度型开放”的新内涵。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2023年第八次集体学习时强调，要积极参与世界贸易组织改革，提高驾驭高水平对外开放能力。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出“稳步扩大制度型开放”，“十五五”规划纲要进一步要求“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扩大开放，促进国内国际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相通相容”。这一系列重大论述和举措表明我国的对外开放重心正从原来的降低关税壁垒和投资准入，逐步转向规则层面的主动对接与塑造。世界经济论坛发布的报告曾预测，降低全球供应链中的规则壁垒对于全球GDP增长的贡献率比取消所有进口关税高6倍，可见推动国际规制合作是顺应经贸规则发展趋势的必然要求。
关于如何开展制度型开放的部署已相当具体，“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列出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加快政府采购制度改革、健全与国际规则相衔接的知识产权保护机制、率先试行世贸组织电子商务协定等一系列任务；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点名增值电信、生物技术、外商独资医院等具体行业开展开放试点。与此同时，国家层面上推动加入《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和《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在两份权威文件中也被强调。中国将转向更加主动的开放策略，而且力争为其他发展中国家谋求福利，共同努力降低西方主导的区域不平衡和逆全球化造成的负面影响。
高水平对外开放的空间布局也将发生显著变化。过去较长时期，对外开放的红利主要集中在东部沿海地区。“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加快形成陆海内外联动、东西双向互济的全面开放格局”，部署了统筹推进沿海、内陆、沿边开放，加快中欧（亚）班列、西部陆海新通道等建设任务。2025年年底，海南自由贸易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运作，成为观察中国高水平对外开放的一个新窗口。扩大单边开放和自主开放、对最不发达国家实施更大范围开放等政策信号也相继释放，表明我国对外开放正在向更多维度、更广范围拓展和延伸。
贸易大国的根基与建设贸易强国的挑战
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对外贸易把握住改革开放、加入世贸组织等几个关键节点，实现了震惊世界的中国式“增长奇迹”，迅速成长为世界一流贸易大国。刚刚过去的2025年，在世界经济动能疲弱、贸易保护主义升级的背景下，中国经济总量达到140.19万亿元，出口增长6.1%，新设外资企业数量增长19.1%，对外贸易展现出较强韧性。
但规模之大不等于竞争力之强，当前至少短期内还存在四重结构性短板：其一，全球价值链位势仍然偏低。尽管以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为代表的“新三样”出口快速增长，展现了制造业升级的积极态势，但出口产品整体上仍较多集中于全球价值链的中低端环节，品牌溢价和核心技术掌控力不足，“制造在国内、利润在海外”的分配格局尚未根本改变。其二，正面临发达国家“高端挤压”和发展中国家“中低端分流”的双重竞争压力。发达国家通过技术封锁、供应链回迁等手段推动所谓“去风险”，对我国向价值链高端攀升形成遏制；部分劳动力成本更低的发展中国家则在传统制造环节加速追赶，削弱了我国在中低端环节的传统优势。其三，服务贸易短板突出。与货物贸易的巨额顺差形成对照，我国服务贸易长期处于逆差状态，知识密集型服务贸易的国际竞争力明显不足，“十五五”规划纲要已明确提出大力发展服务贸易、完善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管理制度等目标。其四，国际经贸规则领域的话语权与我国贸易体量不够匹配。尽管我们在参与国际标准化组织、国际电工委员会和国际电信联盟等国际机构方面取得了积极进展，但在数字贸易、绿色标准、人工智能治理等新兴领域的规则制定中，目前尚未形成与自身贸易规模相称的制度性影响力。
以更高水平对外开放推进贸易强国的实践路径
锚定贸易强国建设目标，需要将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制度红利、数字动能、市场优势和合作网络，进一步转化为贸易竞争力提升的实实在在的支撑。
制度型开放为贸易发展提供规则层面的保障。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以服务业为重点推出新一轮开放举措，压减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推动商签更多区域和双边贸易投资协定。“十五五”规划纲要在此基础上作出更长周期的制度安排：推动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落地实施，高质量实施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并推动扩员和审议进程，扩大面向全球的高标准自由贸易区网络。充分发挥自由贸易试验区先行先试和海南自由贸易港封关运作的示范作用，推动知识产权保护、数字贸易规则、环境标准和劳动保护等领域的制度创新，将有助于中国在国际经贸规则制定中赢得更大主动。
以数字化转型作为贸易增长的新动能。“十五五”规划纲要将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提高到12.5%作为约束性指标，要求积极参与人工智能、数字货币、数据跨境流动等领域国际治理，在数据安全、隐私保护、跨境执法协作等方面达成更多共识，加强国际司法协调和规则互认。当前，跨境电商、数字服务贸易、海外仓等新业态正在重塑国际贸易形态。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推动跨境电商加海外仓模式扩容升级”“发展数字贸易、绿色贸易”，支持企业利用数字平台拓展海外市场。抓住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新一轮技术革命的机遇，加快传统贸易的数字化改造，将有助于中国在全球数字贸易治理中争取更大话语权。
强大的国内市场是贸易强国建设的基本盘。国外市场正在压缩，全球需求萎缩可能是未来的长期趋势，我国则拥有14亿多人口的超大规模市场，国内市场回旋余地大。中等收入群体持续扩大，消费结构加速升级，中西部地区、乡村地区与沿海地区、城市相比在消费理念和习惯方面还存在一定差距，弥合结构差距、地区差距、城乡差距将创造强劲的内生市场潜力。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强调“推动外贸稳规模优结构”“促进外资境内再投资、扩大本地化生产”，《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要求“既把发展放在自己力量基点上，又统筹用好全球要素和市场资源”。国内超大规模市场的成长性是激励国内外资本投资的首要动力，以内促外、内外互促，将有助于推动中国向贸易强国动态转变。
共建“一带一路”经过十余年深耕，已进入精耕细作的新阶段。“十五五”规划纲要部署了高质量建设中吉乌铁路、匈塞铁路等重大项目，高标准建设“丝路电商”合作先行区，积极提出人工智能、数字经济、绿色低碳、外层空间等新兴领域国际规则的中国方案。统筹推进重大标志性工程和“小而美”民生项目，在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基础上加强产业链供应链合作，推动中国标准、中国技术、中国品牌“走出去”，有助于让共建“一带一路”成为贸易强国建设的重要国际合作平台。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我们要继续坚定不移地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进一步推进贸易强国建设，引领新一轮经济全球化，让世界各国人民共享中国发展的成果，共同维护普遍安全、共享繁荣的世界。
（作者系中国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应用经济学领军教授、博士生导师、经济贸易系系主任、国际农产品贸易研究中心主任，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