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以“情绪”为卖点的产品和服务迎来爆发式增长。从国潮兴起到LABUBU爆火,从特种兵式旅游到City Walk,从宠物经济到人工智能陪伴经济……这些看似纷繁复杂的现象背后都指向情绪经济。情绪经济,顾名思义,即以消费者的情绪需求为出发点,通过有意识的设计、运营能够引发特定情感反应的产品、服务或内容,创造独特消费体验、建立情感联结并实现经济价值增值。我国情绪消费市场规模快速攀升,从2022年的1.63万亿元,升至2024年的2.31万亿元,2025年将达2.72万亿元,2029年将突破4.5万亿元。无论是当前体量还是未来增长预期,情绪经济均展现出强劲的增长势能,成为我国消费市场的重要增长极。
发展情绪经济的价值和动因
情绪经济是服务消费、社会情绪、数字技术融合发展的产物,反映了当前消费市场从基本型消费向发展型消费、享受型消费的转变,切实提振了消费。一方面,情绪经济为生产者带来了可观的商业利润,推动企业提升产品和服务的附加值,促进产业转型升级,助力“中国服务”品牌的打造。另一方面,情绪经济还是社会的“柔性力量”,强调消费者在消费过程中的情感体验与心理满足,通过引导不同兴趣群体的健康消费旨趣,提升其获得感、幸福感,增进社会福祉。
全方位扩大国内需求是宏观经济政策主要着力方向。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我国正处在服务性需求潜力较快释放的阶段。今年初发布的《加快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工作方案》明确提出培育情绪式、体验式服务等潜力领域发展动能。情绪经济符合市场从追求性价比的功能性消费向满足精神需求的意义性消费的转型逻辑,引发激活消费与抚慰情绪双向奔赴。
中观层面,数智技术的成熟应用为情绪经济发展提供了可行性。消费者的情绪数据被获取、转化,利用沉浸式技术精准触达情绪痛点、创造虚拟陪伴场景,进而重构消费体验,激发新的消费需求并传递给消费者。
微观层面,消费主力群体迎来代际转换。Z世代(1995—2010年之间出生的群体)是“网生一代”,生活于移动互联网与多元媒介平台共同构建的数字世界,渴望在消费中满足个人情感,构成了情绪经济的基本盘。“α世代”(2010—2024年之间出生的群体)是“人工智能一代”,对新技术新工具的包容性更强,是情绪经济发展的“潜力股”。
情绪经济的类型分析
情绪经济精准契合了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的进阶逻辑,当物质生活达到一定水平,人们的消费需求便从基础的生理与安全需求,向情感归属、尊重需求跃迁。根据情绪价值的不同,情绪经济主要分为以下几种类型。
一是悦己型价值,构成情绪经济的基本动机。有别于过往消费需要在一定程度上考虑利他价值,情绪经济将自我价值的满足置于消费决策行为的首位,典型代表如医美。
二是社交型价值,消费行为的核心逻辑是架构与他人的情感联结桥梁,获得来自社交圈层的归属感,典型代表如潮玩。
三是陪伴型价值,消费行为的核心逻辑是缓解内心孤独。移动互联网的发展在扩大社交半径的同时,也带来了“附近的消失”,人们似乎比以往更加“孤独”,从而助推宠物陪伴、人工智能陪伴等的兴起。
四是成瘾型价值,消费者表现为对特定产品形成“刚需”,并通过高频次、重复性的消费弥合情感缺口或维持心理平衡,将产品或服务转化为情绪调节的“稳定剂”,典型代表如咖啡。
警惕情绪经济存在的问题
伴随着冲动性、虚拟化和心理补偿性等情绪特征,情绪经济在规模不断扩大、领域不断拓展、形式日益丰富的同时,也带来了一系列问题。
一是警惕情感资本主义的日常侵入。当情绪被资本所控,其不再单纯是个体的主观体验,而是突破私人领域并与公共领域交织纠缠。情绪被纳入到资本的增值循环过程中,出现情感商品化的异化。
二是情绪消费导致社会关系出现异化。情绪经济利用各种“限量款”打造所谓的社交圈层,买即入圈,不买即圈外,圈层将消费与否视为唯一的社交标尺,悦己型消费演变为取悦型、入圈型消费。
三是算法引导下的情感异化。平台精准捕捉用户的细微情绪变化,并依靠算法定制推送,消费者的注意力被个性化的产品与服务吸引,在不断刷新中弱化了筛选、判断与分析等理性能力,陷入信息茧房,视野受限于被精心营造的消费环境。
四是过度标榜情绪价值,忽视产品实际功能与质量。企业以情绪经济之名行降本减效之实,更有甚者利用情绪价值实施精神控制、网络诈骗等违法行为。
五是产品同质化,侵权乱象频发。市场上情绪价值产品缺乏创新,某款产品或服务爆火,短期内就会有大量无授权的品牌推出同款,导致消费者审美疲劳进而放弃消费,市场陷入恶性竞争中。
推动情绪经济向善发展
推动情绪经济向上向善,需要政府、企业、行业协会和消费者的共同努力。政府要完善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制度体系,出台针对情绪数据收集、存储、使用、共享的严格文件,明确数据所有权和用户控制权。建立情绪数据的敏感属性、事故报告机制与伦理事件应急响应制度。集中整治“劣币驱逐良币”等行业乱象,加强正能量情绪价值引导,为情绪经济发展塑造良好营商环境。
企业应摒弃情绪经济营销噱头,切实将技术创新与情绪价值有效结合起来。在大数据、人工智能、情感计算等领域研发创新方面下功夫,切实满足不同细分领域消费者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推动情绪经济进阶跃迁。同时守好产品服务价值底线,加强信息披露,对存在人工智能内容生成的产品以显著方式进行提示,避免用户产生情绪依赖。
行业协会探索自律机制,出台行业标准,建立产品服务分级制度,将深度模拟情绪、引导自我披露和具有心理暗示功能的产品划入高风险类别。特别是针对未成年人、老年人等群体的产品服务,要求其须通过专项心理论证和伦理审查,明确产品或服务使用边界,谨防对价值观尚未形成或高敏感人群造成伤害。
加强全民宣传,做好消费者教育。让广大消费者充分认识到情绪消费可能因为“一时上头”,追求及时行乐带来的潜在妨害。倡导消费者在尊重自我偏好的基础上,培养理性适度的情绪消费观念。通过全方位、全年龄段的思政教育,夯实情绪经济发展所需的消费者情绪认知与表达基础。
作者系中央财经大学文化与传媒学院副院长、教授、博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