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宁的专业被取代了,混不下去回国了”?
针对冷冻电镜技术的发展和一些不太友善的言论,近日,中国科学院院士、深圳医学科学院创始院长、深圳湾实验室主任颜宁作出回应:“合着潜意识就觉得出国才是升,只有混不下去才能回国,而不是因为更好的环境?”
仔细体会,颜宁的“回怼”很硬气,上述对科学家的猜测很不“科学”。
(一)
这并不是颜宁第一次公开“正名”。
2017年,颜宁受聘普林斯顿大学,有人称其为“负气出走”;2022年,颜宁离美归国,其动机遭到种种揣测,直到今天也没有消停。碰巧,颜宁的一贯作风就是“敢言”,这种不藏着掖着的性格,某种程度上打破了人们对科学家的固有印象,也多次引发了超越事件本身的热议。
但“敢言”只是她行事风格的一个侧面。4年前,她曾用10多分钟的演讲专门作出回应,其中就特别强调“行胜于言”。面对一些缺乏依据、不负责任的揣测,最有力的回应就是实打实的“行”。
就在前几天,颜宁团队联合清华大学团队,在《科学》发表重磅成果。这项研究中,团队引入AI建模方法,与实验技术结合,首次把复杂糖质结构看得更清、更准,甚至推进至近原子分辨率层面。这项原创性突破有何意义?多年前,颜宁曾这样解释自己的研究:解析越详细、结构越“高清”,越可能为药物设计者提供攀岩的“着力点”,进而设计出好的药物。
诚然,合理的学术争鸣应当鼓励,科学家也不是不能质疑。但问题在于,质疑讲求的是建设性,而非攻击性,应当遵循科学逻辑,而非主打情绪宣泄,对自己不甚了解甚至也不愿意花时间了解的专业领域,还是谨慎评判为好。
(二)
在颜宁的回应中,有一个关键词——“环境”。舆论环境也是科研环境,当前存在的一些认知误区需要纠偏。
比如,有人想当然地认为,“科学家就该安贫乐道”,用圣人的标准去要求对方。殊不知,科学家也是活生生的人。这样的言论环境既会伤害科学家本人,也不利于吸引更多有志之士投身科研事业。
又如,有人三天两头就质疑,“投了那么多的钱,到底研究出什么来了”,却忽视了创新从来都是“九死一生”,大大低估了“无用之用”的长周期,无益于鼓励创新、宽容失败。
再如,“混不下去回国”论:出国代表“成功”,回国就是“失败”。这种偏见有一定的历史根源,却绝非“存在即合理”。即便放在过去一段时间,如此“二元对立”也不免片面、粗暴,它忽视了在客观上的差距之外,还有着更为多元复杂的现实因素。
近年来,科学家和海外留学人员选择归国,已是“常规操作”,其中就包括丘成桐、张益唐这样的顶尖学者。统计数据显示,2020年至2024年,中国顶尖科学家的数量从1.8万余人增加到3.2万余人。有外媒总结称,今天的中国已不仅是“世界工厂”、世界企业的大市场,更日益成为“世界研发实验室”。
从全球视野来看,科学无国界,科学的发展离不开国际交流和合作。从“颜宁们出国”到“颜宁们归来”,都是全球创新版图下的人才流动,不宜囿于一时一地去评判得失,当以开放平和的心态视之,动辄一惊一乍、上纲上线,着实没有必要。
(三)
就科研环境而言,颜宁的经历也折射出某种共性。
“扪心自问,我能有今日的成就,并不一定是因为我更聪明、更勤奋,在很大的程度上是因为过去二十几年我很幸运地始终处在最适合做科研的环境里。”这是4年前颜宁回应离美归国的微博里的话,对“科研环境”的看重可见一斑。
好的环境,就该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其一是赋能,应从政策、资金、生活等方面做好服务保障,让科研人员“坐稳板凳”“坐热板凳”;其二是松绑,别让科研人员忙着应付调查表格、总结报告、检查评估,把主要精力花在忙应酬、抢项目、拿“帽子”、发文章上;其三是激励,唯有从科学规律出发,建立更精细管用的人才评价体系,打通科技成果转化“最后一公里”,才能充分激发科学家的干劲和活力。
颜宁当初选择深圳医学科学院,正是对创新机制投下的“信任票”。不定编制、不定级别、实行社会化用人制度、院长面向全球招聘,这种“颠覆传统”的做法听上去就很有想象空间,也难怪她形容为“一拍即合”。
“创新之道,唯在得人。”2024年初,在广东省高质量发展大会上,她还提到了一个细节——科研人员直接参与了实验室和平台设施的设计与装修、仪器选择,不仅“筑巢引凤”,还“引凤筑巢”。这对于如何赋予科研机构和人员更大自主权,形成创新生态的良性循环,不无启示。
科研是面向未知的探索,也是关乎每个人福祉的事业。如何让科学家心无旁骛地搞科研,让归国人才倍感尊荣,这些问题都需要更多积极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