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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医精诚”的文化内核与现代转型

2026-03-30 07:39 来源:南方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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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武晓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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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医精诚”的文化内核与现代转型

2026年03月30日 07:39 来源:南方日报 邹欣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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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药文化是中华民族数千年来对生命哲学、健康养生智慧经验的总结,深深地扎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沃土,塑造了独特的东方生命观与医学伦理。“大医精诚”作为中医药文化内核的价值基石,医者毕生追求的标杆,其包含的学理体系、文化观念和实践经验,是理解中国古代科学的重要途径,也是打开中华文明宝库的钥匙,更是推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新发展、服务健康中国战略的思想资源。

医观至大:天人合一的生命哲学

中医药文化以“天人合一”的朴素宇宙观作为哲学基础,强调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认为人与天地万物同源同构、同律互动。《素问·宝命全形论》所言:“夫人生于地,悬命于天,天地合气,命之曰人。”就是从这一理论视角出发,将人的生命活动与四季变化相协调以作整体观照,从而认识健康、疾病与自然环境的关系。《灵枢·岁露论》亦认为:“人与天地相参也,与日月相应也。”这里所提的“相参相应”并非简单的比喻或附会,而是揭示了人体生理节律、病理变化与昼夜交替、四季轮回、节气转换等自然规律之间存在着深刻的内在联系。

从这种宇宙观出发,中医药文化将健康定义为一种动态的、内外和谐的状态,即宇宙生命共同体内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在各个维度和多重关系上保持和谐,即《素问·生气通天论》中所说“阴平阳秘”的中和状态。而疾病就是这种平衡和谐关系被打破后所呈现的“阴阳乖戾”之象。因此,中医诊疗的目的不是简单地消除体表疼痛、不适等症状,而是要“谨察阴阳所在而调之,以平为期”。

也就是说,诊疗实践要在患者的体质、情绪、生活习惯与其所处的时空环境共同构筑的开放、复杂系统中进行,这种“整体观念”与“辨证论治”的思维构筑了中医“天人合一”“因医见道”的“大”医观,也为现代医学模式从“生物”向“生物—心理—社会—环境”的转型提供了古老而前瞻的东方启示。

医术至精:穷理尽性的实践功夫

精于术,既是“大医”从业立身之本,更是中华文明的突出特性——连续性在中医药文化领域的具体呈现。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要方·大医精诚》中开宗明义:“学者必须博极医源,精勤不倦。”《伤寒论序》也强调,从医者最忌“不念思求经旨,以演其所知,各承家技,终始顺旧。”正是因为对传承先辈理论经验、探索医学真理永无止境的执着,中医药学的经验技术才能日渐精微,形成脉络清晰的传承体系。清代医家徐大椿曾说过:“为医者,无一病不穷究其因,无一方不洞悉其理,无一药不精通其性。”

大医求精之道,不仅体现在对前人经验的继承,更表现在医随时变,能根据时代变迁与疾病谱系的变化守正创新。张仲景《伤寒论》确立外感热病诊疗的圭臬后,后世医家并未固步自封。明清时期,面对社会环境变化和新的疫病流行情况,以吴有性、叶桂、薛雪等为代表的温病学家,大胆提出“疠气”致病学说,创立了卫气营血辨证与三焦辨证等全新理论体系,丰富和发展了中医对外感热病的认识与治疗手段,重构了自张仲景《伤寒论》以来确立的医治原则和理论体系,推动了中医药学的成熟发展。

这种在坚守中医药学核心理论、思维方式和价值理念基础上探索新诊疗手段和医治方式的“求精”之道,使中医药学成为一个开放的、富有生命力的知识体系,既能汲取数千年历史智慧,又能灵活应对不同时代的健康挑战,从而保持历久弥新的学术活力。今天,借助现代科技手段对中医药进行“机理阐明”“标准建立”,正是“求精”之道在新时代的延续与深化。

医心至诚:大慈恻隐的内在德性

“诚”是“大医”精神的情感基石与道德内核,是“天人合一”大医观在诊疗实践中的价值呈现。孙思邈在《大医精诚》中要求医者“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指的是医者必须心怀对生命最真挚的敬畏与对病患最深切的同情。这意味着医者职业生涯的起点应是一种崇高的情感承诺和道德自觉,需要有将心比心、感同身受的共情能力,这是医者产生仁爱行为的心理基础。晋代杨泉认为:“夫医者,非仁爱之士,不可托也。”清代医著将其表述为:“医者当自念云:人身疾苦,与我无异。”

由此推及,“医心至诚”作为成为大医必须先确立的德行和伦理要求,与儒家“仁者爱人”的精神内核相通,都源于对“人命至重,有贵千金”的深刻体察。因此,大医之诚,必以仁爱为本,对待患者无论“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皆如至亲,在临症救治时须“普同一等”“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这种至诚之心,已超越了简单的职业规范,上升为一种崇高的人格修养。

对医者而言,唯有心怀至诚,才能在诊疗实践中破除对患者社会身份的偏见,抵御经济利益的诱惑,始终将生命价值置于首位。医心至诚所隐含的仁爱为本、生命至上的伦理观,构成了中医药文化中最具人道主义光辉的部分,对激励更多人投身医疗卫生事业,共同守护人类健康,具有超越时代的永恒意义。

医德至上:践履端谨的行为世范与职业伦理

“德”是“医心至诚”的外在行为体现,是医者与患者建立信任关系的桥梁和关键。古人对医家职业道德的论述极为丰富,主要集中在“慎言”“自重”“推诚”等方面。

“慎言”主要针对医者的言语修养。古人认为“医者之言,尤当慎者”,因为医者的言语直接影响患者和家属的情绪及诊治信心,甚至可能影响病情转归。孙思邈这样阐释“大医之体”,当为“望之俨然,宽裕汪汪,不皎不昧”,即要求医者要举止庄重,气度宽宏,态度明朗而不暧昧,这种状态本身就是通过非言语行为传递一种稳定感与可信度。

“自重”强调医者的自我期许与责任担当。医者肩负生死重托,需要“持躬敦朴,以示吾道之不苟”。

“推诚”则主要指向处理同行关系,要求医者对同道中人应“推诚相与”“精诚合作”,不诋毁前人,不訾议他人,做到“凡我同人务宜推诚相与,诚能动物,俾此道日益昌明”。

这些细致入微的具体德目要求,共同构筑了中国传统医者的行为世范,将大医内在的仁心转化为可感知的外在行为,对今天医疗行业声誉的维护和医学大道的昌明,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大医精诚”作为中医药文化的精髓,凝聚着中华民族关于生命、健康与医道的深邃智慧,其“至大”的生命哲学、“至精”的技艺追求、“至诚”的人格修养与“至上”的德性行规,共同构成一个完整而富有张力的文化价值体系。它源于历史,却照亮当下与未来。深入挖掘并弘扬“大医精诚”的文化内核,推动其与现代文明要素相结合,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不仅对于振兴中医药事业、繁荣社会主义文化至关重要,而且必将为构建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贡献超越地域与时代的中国智慧与中国方案。

作者系广东药科大学副教授

本文系2025年度广东省教育科学规划课题(2025JKDJ037)阶段性成果

(责任编辑:武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