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互联时代，“流量为王”成为一种生存法则。
然而，一些人唯流量是从，走进了歪门邪道。据新华社报道，从花钱买“五星好评”、刷单炒信用，到靠养号、编话术的“职业弹幕人”，背后已形成“商家付费—中介接单—刷手招募—养号刷屏”的黑灰产业链。
这只是冰山一角。当注意力成为稀缺资源，“注水”便总在暗流涌动。
（一）
点开一篇文章、发表一句评论、在直播间“买买买”……进入网络社会，流量已经渗入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每一次指尖的滑动，每一次眼珠的流转，其实都在产生流量。
流量，反映着注意力的分配，影响着关注度的流向。
当前，数字经济方兴未艾，以电商为代表的新型经济形态迅速崛起，流量正是其中的核心要素。“积累粉丝—输出内容—商业变现”，已是收益转化的普遍路径。在不少行业，一个账号的粉丝量不仅是商业合作的基本门槛，也是衡量商业价值的重要参考。
不过，比起讨论“流量是什么”，重申“流量不是什么”或许更具现实意义。
流量不等于价值。准确地说，流量只是一个数值，本身是中性的。如果没有价值观的“校准器”、正能量的“定盘星”，它无非就是一堆行为数据的积累。病态的流量不仅毫无价值可言，还是必须清算的“负资产”。
流量不该成为目的。流量的本质，是优化资源分配、提高连接效率。若是为了追逐流量而不择手段，大行媚俗猎奇、挑唆对立之事，显然是本末倒置。遗憾的是，这正是当下正在发生的事。近年来，中央网信办持续开展“清朗”专项行动，其中的“整治重点”无异于“负面清单”。
流量并非天然正义。“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过去一段时间，或是虚假宣传，或是偷税漏税，或是言行失当，不少所谓的“网红”“大V”频频翻车，其粉丝量却高达百万级、千万级。“恃宠而骄”“红了就飘”，流量反噬是迟早的事。
（二）
真流量尚有优劣之分，更何况是弄虚作假？
相较于粉丝积累，造假显然来得更加直接。从“互关互赞”，到“刷单炒信”；从“机器刷量”，到“雇佣水军”……造假的方式何其多，说来说去，皆为利往。
比如，早在几年前，就曾有明星单条微博转发过亿，这意味着，每3个微博用户就有一个转发此消息。怎么做到的呢？“全都是泡沫。”一些明星粉丝团将“打榜”变成“氪金游戏”，“不花钱就不配参与”，即便数据做得再好看，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违背了真实意愿。
再如，“满屏好评”可能是套路。去年6月，北京市市场监管局成功查办全国市场监管领域首例直播电商“职业弹幕人”案件，涉案直播间弹幕总量超千条，虚假弹幕占比竟高达七成，“弹幕人”越“职业”，消费者越“受伤”。
有人“换着马甲吹”，也有人“变着法儿黑”。车市“黑公关”就很典型，一条评论一毛钱，几万就能造热搜，动辄负面解读、无中生有、恶意诋毁，又因违法成本低、收益大、维权难，部分车企明知是讹诈，也不得不“噤若寒蝉”。更可怕的是，经由技术加持，“网络水军”已走向规模化、专业化、自动化，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KPI。
数据虽然是假的，但被侵占的权益始终真实存在。“假热搜”掩盖“真问题”，“假种草”收割“真需求”，“假打榜”消费“真感情”……当真与假的界限被有意模糊，道德和法律的边界被疯狂试探，信任体系的根基难免受到冲击，其危害可以说是系统性的。
从经济学视角看，平台具有网络效应。简单地说，即随着用户数增加，价值和效用也会随之上升。可一旦投机成为投机者的“通行证”，真实反馈得不到有序传递，“劣币驱逐良币”的逆淘汰机制就会激活。如果任由其野蛮生长，平台建设的意义也会遭到消解，公平竞争的营商环境、天朗气清的网络生态，更是无从谈起。
（三）
网络空间不需要“虚假繁荣”，也容不得尔虞我诈。
说白了，流量就像细胞，只有每个微小的单元都正气充盈，网络社会的肌体才能强健起来。流量乱象点多面广，谈治理之法容易挂一漏万，不妨辩证把握三对关系。
一曰“源”与“流”。
源清则流清，源浊则流浊。打击“流量造假”，一方面可从源头入手，完善技术监测手段，提高违法成本。目前《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法律法规中，均有相关条款，但何为“虚假流量”，何为“合理运营”，二者的边界需要明晰。另一方面，要从“流”下功夫，比如可通过流量倾斜、权重调整等机制，对优质供给、主流声音予以“推流”，对恶意炒作、低俗引流进行“限流”，坚决不做问题“爆款”的鼓吹手、放大器，才能以儆效尤、以正视听。
二曰“质”与“量”。
流量的一大迷思在于，它常常与情绪形成共谋，与个体乃至集体的理性作对抗，试图裹挟人性的弱点。从这层意义上说，单纯关注流量的“真”与“伪”还不够，更要建立一种数智化时代的流量伦理观，搞清楚什么应当坚守，什么应当坚决摒弃，在“质”与“量”上取得平衡。当然，说易行难，但至少可以让评价体系的维度更丰富一些，让内容创作的“指挥棒”更合理一些，让每个人对流量的态度更审慎一些，成为流量的主人而非奴隶。如此不舍寸功，改变自会发生。
三曰“义”与“利”。
不难发现，在诸多网络乱象的治理中，平台一直都是关键的“规则制定者”，但这并不等于说，平台可以“以我为主”，暗戳戳地搞“左右互搏”“自由裁量”，时而“积极响应”，时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网络空间是现实世界的延伸，已然是像水电一样的基础设施，深刻影响着经济社会的运行。平衡商业利益和社会责任，主动接受各界监督，与各部门协同配合，提升治理效能，促进共识形成，这既是与自身能力匹配的“义”，也是赢得长远发展的“利”。
虚浮的土壤，开不出朴实的花。拒绝粉饰，穿透迷雾，回归理性，人们失去的只是流量幻象，获得的将是整个清朗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