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我在江苏残联协助下进行了一次采访，了解了不少残障人士鲜为人知的另一面。
在太仓中德融创工场车间，我很难想象，生产线上有条不紊忙碌着的工人多是心智障碍人士，包括智力障碍、唐氏、孤独症、脑瘫等患者。
“每个人都有机会发展自己的潜能，并通过就业融入社会。”看着墙上这句标语，我的某种认知被打破了。在采访中，这样的“认知刷新”不断出现。
37岁的高玲玲，因小儿麻痹症，17岁之前从没上过街，如今她每天开着三轮车去“美丽工坊”刻纸；39岁的王佳丽，从小就听不见，经过培训考核后，现在是一家无声咖啡厅的店长；18岁的陆子霖，5岁确诊孤独症，10岁开始康复训练，半年多以前来到“星青年洗车坊”工作，洗车、做咖啡和手工……
这些场景，显示着一种转变：社会对残障人士的“照顾”正在变为“赋能”，正在从“授人以鱼”向“授人以渔”转变。“照顾”基于怜悯，默认对方是弱者，重点在于“我能为你做什么”；而“赋能”基于尊重，认可对方是有潜能的个体，核心是“我能支持你为自己做什么”。
在为残障人士“赋能”方面做加法，最直接的效果是帮助其实现经济自立，更有尊严地活着。在淮安的一个“残疾人之家”，48名残疾人实现“家门口就业”，计件收入、按月结算，带来的是可控、安稳的生活；残疾人流浪歌手吴健在无锡学习雕刻技艺后成了非遗工坊里的“明星主播”，“一技在手”成为他在直播间自信满满的底气。对他们而言，工作是谋生方式，更是对“残疾人无用”这一标签的有力反驳。
“赋能”的内涵还包括帮助残障人士重建社会联结、延长生活半径。在苏州的一家菜鸟驿站，一名孤独症青年每天独自换乘3趟地铁来上班。通勤、与同事交流、完成工作任务，这看似普通的日常，对许多残障人士而言曾是无法触及的“正常生活”。
当很多理想照进残障人士的现实，问题也随之浮现，即给残障人士“赋能”需要极大成本，但“再难也要奋力托举”的共同信念，一次次让办法总比困难多。未来，继续为残障人士“赋能”，仍然需要跨越千山万水。比如，在专业力量培养和投入方面，可能比建设硬件设施更复杂、更艰难。在拓展残障人士就业的范围和可持续性上面临诸多挑战——如何让残障人士制作的手工艺品从“爱心认购”走向真正的大众消费？如何将商业逻辑与社会使命结合？都是需要思考的问题。
从“照顾”到“赋能”，让残障人士“无痕”融入社会，是一道关于呵护尊严、书写文明的时代考题，而我们都是答卷人——从聚焦他们的“不能”，到全力支持他们的“可能”与“可为”。
那些受访者说过的话，为“赋能”添加了最富人情味的注脚：“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他们回归社会，回归生活”“不仅仅是给他们发钱，而是让他们体会到作为一个人的尊严”……在社会地图上为残障人士重新锚定坐标，让他们从家庭的孤岛走向社区的半岛，最终融入社会的广阔大陆——这正是有关方面为残障人士持续开展“赋能”探索的意义所在。
从“照顾”到“赋能”，每一个残障人士的“可为”背后，都是社会托举的力量。相信当越来越多人看见残障人士的潜能，并积极参与为残障人士“赋能”的事业中，“不抛弃、不放弃”的共同理念定然会照亮更多残障人士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