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辉: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的突破路径

2018年07月04日 07:30   来源:经济参考报   张辉

  当前中国经济仍面临着全要素生产率增速放缓、产业结构不尽合理、要素市场化程度偏低、资源环境约束趋紧、收入分配失衡等现实迫切挑战,制约着现代化经济体系的建设。

  充分发挥市场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的经济体制是现代化经济体系的起点和基础;创新引领、协同发展的产业体系,彰显优势、协调联动的城乡区域发展体系和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的绿色发展体系是现代化经济体系的内在驱动;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和多元平衡、安全高效的全面开放体系是现代化经济体系的实现条件;体现效率、促进公平的收入分配体系是现代化经济体系的目标。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在经历30多年的高速增长后,从2012年起经济转为中高速增长,其中2015年至2017年增速进入6.7%-6.9%之间。纺织服装等劳动密集和水泥、钢铁等资本密集型产能基本都已经接近全球分工中的极限。中国经济整体上正面临由工业时代向服务业、技术和知识经济时代转换,由粗放式的依靠高投入的增长方式向集约型的依靠技术进步驱动的发展阶段转换,由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转换,环境生态约束趋紧,国际地位的变化要求参与到推动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中,因此整体上来看已经从量的扩张时代进入质的提升时代。

  现有经济体系面临的主要挑战

  为了实现新时代的发展目标,党的十九大首次提出“全面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这是党中央从党和国家事业全局出发,着眼于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顺应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的新要求做出的重大决策部署。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指出,只有形成现代化经济体系,才能更好顺应现代化发展潮流和赢得国际竞争主动,也才能为其他领域现代化提供有力支撑。我们要按照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要求,加快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确保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目标如期实现。

  然而,当前中国经济仍面临着全要素生产率增速放缓、产业结构不尽合理、要素市场化程度偏低、资源环境约束趋紧、收入分配失衡等现实迫切挑战,制约着现代化经济体系的建设。

  第一,增速放缓的全要素生产率制约中国经济发展质量的提升。通过对比分析中国和美国在1978-2014年间全要素生产率(TFP)及其增长率的变化情况,可以发现,以美国TFP为基准,中国的TFP水平自1978年以来一直处于增长的轨道上,但是在2008年后增速放缓,制约了中国经济发展质量的进一步提升。

  第二,产业结构仍需优化升级助力中国经济提质增效。从国际经验来看,一般进入后工业化阶段,产业结构才会逐渐转型,且在较长时间内工业增加值还维持在30%的较高水平上。同时,经济发展水平越高的国家,其农业增值份额越低。从我国已有数据来看,其工业增加值份额在2006年人均GDP在3069美元(以2010年美元计)时就达到一个局部峰值,为47.56%,同时农业份额保持着非常高的水平,为10.63%。按照工业化阶段划分,我国可能在工业化中期就提前开始了工业向服务业转型。一方面,我国工业增加值的拐点可能来得过早,过早地去工业化会容易带来经济长期的低增长或停滞,陷入“鲍莫尔病”;另一方面,我国农业增加值份额和就业份额相对较高,农业就业人口还需进一步释放。

  第三,要素市场化改革滞后制约经济发展质量提升。从金融业的市场化方面来看,目前我国的信贷资金的分配仍然偏向国有企业,金融市场面临结构性风险和高杠杆问题。人力资源的供应上,现有研究表明,目前技能劳动者数量只占全国就业人员总量的19%左右,其中高技能人才的数量仅占5%,劳动力就业仍存在供需不匹配的问题。从技术成果转化方面来看,我国高校的专利转让的比例不高,2015年仅为5.26%。在土地市场化方面,土地要素配置改革、耕地指标市场流转制度等制度还需进一步细化协调等。

  第四,资源环境约束趋紧迫切要求践行绿色发展。截至2016年,化学需氧量、二氧化硫等主要污染物排放量仍高于2000万吨,环境承载力接近极限。生态环境严重退化,荒漠化、水土流失、草原退化等问题日益突出。同时资源能源消耗巨大,重要资源稀缺程度加剧,资源安全面临严峻挑战。2016年一次能源消耗量占全球总消耗量的23%,2016年全国人均综合用水量438m3,低于国际公认的人均500m3的“极度缺水”标准,石油、天然气等能源矿产对外依存度逐年上升,2016年分别增加至65.4%和36.6%。资源使用效率仍然较低,集约化程度不高。2016年单位GDP能耗约为3.9吨标准煤/万美元,是世界平均标准的1.6倍。土地城市化快于人口城市化的现象突出,“十二五”时期全国城镇建设用地增速(约20%)远高于同期城镇人口增速(11%),地均GDP仅相当于欧美发达国家的1/4至1/5。

  第五,收入分配失衡制约现代化经济体系目标实现。根据统计局公布的最新基尼系数来看,自2003年开始,我国的基尼系数已经超过了国际公认的警戒线0.4,截至2017年,全国居民收入基尼系数仍高达0.467。从城乡来看,截至2017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974元。其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396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3432元,两者间依然存在较大的差距;从区域来看,截至2017年,从经济增速论,东北地区增长依然乏力,黑吉辽分列倒数第六、五、四,与东部地区差距进一步拉大。从行业来看,根据2017年最新数据,计算机行业和金融业全国非私营单位平均工资分别位列第一、二名,年收入是排名最低的农林牧渔业的近4倍。

  全面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的战略选择

  总体上看,现代化经济体系是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生产力与生产关系调整的总要求,而构成现代化经济体系的七个方面,按照内在逻辑划分,可以分为基础、内在动力实现条件和目标四个相互促进、互为依托的有机整体,其中充分发挥市场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的经济体制是现代化经济体系的起点和基础;创新引领、协同发展的产业体系,彰显优势、协调联动的城乡区域发展体系和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的绿色发展体系是现代化经济体系的内在驱动;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和多元平衡、安全高效的全面开放体系是现代化经济体系的实现条件;体现效率、促进公平的收入分配体系是现代化经济体系的目标。

  第一,创新引领、协同发展的产业体系直击生产力解放和发展的内源性问题,居于统率支配地位。这就要求将建设创新引领、协同发展的产业体系放在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的首要位置。具体实现路径是:首先,以创新引领产业发展方向。一方面,通过推动大众创业促进我国产业迈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培育若干世界级先进制造业集群,优化国家系统创新体系;另一方面,通过加大教育投入,培养专业素养深厚各类创新型人才,不断扩展人才红利空间,对冲人口红利空间收缩,缩小城乡收入差距,实现高质量的城镇化路径,增强国家综合创新能力。与此同时,处理好引进、吸收再创新与自主研发的关系,提高创新成果的经济转化效率,强化国家综合创新能力。其次,加快推进产业结构优化升级。以供给侧改革为主线,不断加快新旧动能转换的步伐。

  第二,彰显优势、协调联动的城乡区域发展体系直面生产力解放和发展的空间性问题,由产业体系的发展程度而决定,同时会影响产业体系的发展高度和效率。这要求我们还要重视生产力的空间布局,选择建设城乡区域发展体系为现代化经济体系的突破口。首先,通过推进乡村振兴战略,促进城乡一体发展。着力发展农业,通过提升农业科技水平和机械化水平提升农产品产量和质量;着力提高低收入者收入。其次,通过推进长江经济带、京津冀协同和粤港澳大湾区发展,促进区域协调发展。从区域发展的空间布局上,对“四个板块”和“三大支撑带”的国家战略进行有机组合在区域空间组织形态上,要加强城市群建设,提高城市群的辐射力和带动力。最后,通过推进“一带一路”倡议,促进形成对外开放新格局。通过承接来自北美、西欧的新技术、新产业,同时与亚非拉等发展中国家进行产能合作,加速全球经济的上下循环,将更多国家纳入全球价值链分工体系,实现更大区域内的经济协作共赢与共同繁荣。

  第三,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的绿色发展体系直视生产力解放和发展的“绿色性”问题,由产业体系的发展程度而决定,同时也会影响产业体系的发展成本和效果。这就要求将建设绿色发展体系放在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必须要考虑的人与自然关系的重要位置。首先,抓住以新一代信息技术为核心的产业革命发展机遇,降低产业发展对资源环境的依赖和破坏。其次,坚持全局视野,深化统筹思维,强调系统治理,共建协同机制。最后,完善以绿色发展为导向的考核评价体系,建立健全形式多样、绩效导向的生态保护补偿机制。

  与此同时,作为现代化经济体系基础的经济体制也起到了制度基础和总括全局的作用,对于产业体系、城乡区域发展体系和绿色发展体系有重要的反作用,需要重点建设。具体路径是:以坚持和完善要素市场改革为突破口。首先,深化劳动力市场改革,减少劳动力市场制度性“摩擦”。一方面,继续以深化户籍制度改革为突破口,消除劳动力市场的二元歧视;另一方面,进一步推动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的转变,推动人力资源对实体经济的高效支撑。其次,深化土地市场改革,提升土地利用效率。一方面,在土地公有制的大前提下,进一步完善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权能;另一方面,对于城市土地则进一步提升土地利用效率,推动新型城镇化实现土地、人口和经济三种要素的协调发展。最后,深化资本市场改革,严守系统性金融风险底线。大力发展多层次高水平的资本市场,优化资本供给形式、提高资本供给质量、降低资本供给成本,注重协调直、间接融资比重,丰富融资渠道,为经济发展注入鲜活动力。

  (作者系北京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教授)

(责任编辑:臧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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