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富人与现代富人有很多相同之处。比如，顾名思义，他们都拥有许多金钱，掌握着很多宝贵的资源和大小不等的社会影响力等等。但也有许多不同之处，比如，古代的富人需要通过买官或让自己的孩子博取功名，才能真正赢得政治和社会地位，现代的人无需走这样的路了。今天，企业家已公认为社会的精英，被视为社会财富的重要创造者，为世人所瞩目。
这里想讨论的是，当代许多人，包括许多富人，可能并不十分了解古代的有钱人与今天的有钱人的真正区别。而如果看不到那些重要的不同点，会产生认识的错位。比如，官商勾结，在古代是一条得到默认的潜规则，而在现代是一条受到抨击的劣行。它之所以在某些地方还存在，只是由于我们的社会仍处在转型过程中，还存在一些过去传统的残余，它是要随着市场经济的完善而退出历史舞台的。如果把它看成现代社会诸原则的一种补充，那就是认识上的错位。
为什么现代社会不能容忍官商勾结？因为这破坏了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它是与市场经济不相容的，无论在哪一个当代国家，它越流行，越说明这个国家的市场经济不完善。与此相关，古代富人与现代富人的差别，最主要的我想有下面两点。
其一，古代总是存在某种形式的等级制度，有钱人即使出身卑微，也完全有能力通过各种途径进入特权阶层，高踞于普通人之上，这被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在现代市场经济中，每个人，即使是最普通的劳工或农民都是市场经济的主体，因为人人都生活在市场经济中，都通过平等的交易来获得属于自己的一份收入。平等是现代社会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概念之一，没有它就没有现代社会。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平等主要体现为机会的平等及教育的平等，那些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潜意识里充满超人观念的人，是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只能说明他们保留了较多的传统的偏见。
其二，古代富人的绝对数量相对较少，而且古代的人口也相对较少，所以富人可能比较随心所欲地占有较多的自然资源。这在现代已经不可能了，特别在像中国这样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现代化的一个基本特点是，它创造的有钱人的绝对数量很大，远非古代所能相比。这么多的有钱人已经不可能再像古代的有钱人那样占有那么多的土地，很难有那么多的土地让他们建立私人庄园、花园或牧场。
苏州的那些园林本来都是私人建筑，但现代的有钱人钱再多也不太可能再拥有那么多的土地来做这种事情了。当代的富人应该是社会的精英，多多为中华民族的生存与发展着想是精英的责任之一。少占有一些土地，不建造超大型的坟墓和太过豪华的住宅，应该成为我国长期坚持的国策。美国的领土与中国差不多，而他们的人口只有中国的1/5，所以他们可能建立私有的牧场和田庄，美国全国可以建立那么多的高尔夫球场，中国肯定不能这样做。
中国首先应该考虑十几亿人口的吃饭问题，然后才能考虑某些富裕人士的娱乐。但有报道说，亚洲10大豪宅中国占7座，虽然印度首富花费20亿美元打造的摩天宫 “安蒂拉”排名每一，但第二到第七均在中国 （香港和内地），第九在我国台湾。其余两席在新加坡，日本、韩国、泰国等都挨不上边，富得流油的西亚产油国似乎也没有。我们这个人均GDP在世界上的排名尚比较靠后的国家出现如此之多的豪宅，真的应该好好反思一下我们的生活方式和相关理念了。
上述两点，中国现阶段的有钱人未必十分明白。普通群众对特权的抨击无疑将增多，一些有钱人可能感到意外，但看看西方人走过来的道路就会知道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如果说这里面有一些不安的成分，也应该视之为社会转型过程中不可避免的 “阵痛”，只能适当予以引导，但很难制止。因为只有彻底放弃特权意识，真正落实机会平等和教育平等，中国的市场经济才能真正建立起来，中国的现代化也才有可能真正获得成功。
能设想一种没有公民的机会平等和教育平等的市场经济吗？不可能！实际上，市场经济的完善，归根结底对每个人都是有利的。 19世纪末，美国的那些一度肆无忌惮的 “强盗贵族”，最终都接受了进步运动对他们行为的批判。 20世纪初，美国的经营环境也由此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经济突飞猛进时期造成的各种矛盾，由于市场的完善而缓和下来了。不久后，罗斯福的新政又进一步完善了资本主义制度，美国由此为称霸世界打下了扎实的社会基础。这就是历史的经验。
（作者为浙江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
（责任编辑：李志强）
